德国帕德博恩的一次考古发掘，带来了那种能够缩短几个世纪距离的发现。研究人员从一处晚期中世纪厕所中，找回了一册小小的笔记本，经过约700到800年的地下埋藏后，如今依然清晰可读。这个物件很小、气味难闻，却又莫名熟悉：它似乎是一件个人书写工具，在中世纪晚期被丢进厕所，并因本应毁掉它的环境而被保存了下来。
日常生活的罕见遗存
这本笔记本大约长10厘米、宽7.5厘米，配有皮革装订和木质背板。内部共有10页，其中双面页的18个面都涂有蜡。主人不是在羊皮纸上用墨水书写，而是通过在蜡上刻痕来记录内容，需要重用页面时再把表面抹平。实际上，它就是一本中世纪可重复使用的笔记本。
仅凭这种物质形态，这一发现就已经非同寻常。中世纪留下来的许多书写类文物，都是正式文书、宗教文本或精英手稿。而这个物件属于另一类：实用的日常用途。考古学家说，这本笔记本似乎是随手使用的，文字层以两个方向书写，但看起来出自同一只手。因此，它更像是记笔记或做记录的工作用板，而不是仪式性或展示性的物品。
为什么厕所保存了它
与其他著名有机质遗存一样，潮湿且密闭的环境也保护了这件文物。根据修复师苏珊娜·布雷茨尔的说法，书的外部需要清理，但内页绑得很紧，污物没有渗入。木材没有变形，蜡层保持完好，字迹依然清晰可读。厕所环境把这本笔记本与风化和分解的循环隔绝开来，而这些过程通常会抹去这样脆弱的物件。
保存的不只是承载文字的表面。据称，这件出土物在地下埋藏数百年后仍保留着难闻的气味，这种泥土般的提醒表明，考古学常常以最不浪漫的形式把过去带回人间。然而，正是这种令人不快的背景，让这件物品更有价值。有机材料和日常用品往往会从历史记录中消失，而厕所和水井有时会把它们重新留住。
这本笔记本能告诉我们什么
文字以刻写在蜡上的拉丁字母形式出现，研究人员认为大概是同一个人反复使用了这块书写板。原始报道没有给出完整译文，但实物证据本身已经说明了很多。首先，它表明一种实用识字能力。有人拥有一件便携式、用于临时书写的工具，说明他需要随手记下内容、修改内容，也许还会在使用后擦除。其次，它提供了纸质笔记本成为普通物件之前的记录实践快照。
用于在蜡上书写的尖笔尚未找到，但考古学家说，它在功能上很可能类似现代触控笔。一端负责在表面刻下字母，另一端则是平头或铲形，用来抹平蜡面以便重复使用。这个类比并不完全准确，但已经足够接近，让这件物品显得格外现代。它的主人并不是在制作永久手稿，而是在流动地处理信息。
奢侈、卫生与城市生活
这本笔记本是与一些长方形丝绸碎片一起发现的，研究人员认为这些碎片可能被用作厕纸。如果这一判断成立，就说明它所处的是一个富裕的城市环境。即便不超出已有证据范围，能够重复使用的书写板与丝绸碎片的组合，也暗示着地位、消费，以及书面历史经常忽视的城市生活细节。
这次发现还出现在一座新行政大楼的前期施工过程中，这提醒我们，重大的历史发现仍会在活跃的城市景观中出现。中世纪的帕德博恩并不是一处与现代世界隔绝的遥远废墟。它沉睡在一座仍在运转的城市之下，而当基础设施与文化遗产交汇时，它的文物仍会不断现身。
这本笔记本之所以具有文化意义，不在于宏大，而在于亲近。它捕捉的是过去的人类尺度：有人在写笔记、重复使用页面、把一件实用物品带进日常生活，然后又把它丢在一个极其尴尬的地方。那次意外掉落，创造出一份关于普通行为的罕见档案。在一个常常由国王、大教堂和纪念性器物主导的领域里，一本来自厕所的小书提供了不同的东西，或许也更能说明问题：中世纪的人会整理、会遗忘、会即兴发挥，也会以一种今天仍让人感到熟悉的方式使用工具。
本文基于 Gizmodo 的报道。阅读原文。
Originally published on gizmodo.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