苹果在移动领域的主导地位,如今已成为全球反垄断争论的核心
苹果长期存在的 App Store 争议,早已不再只是某家公司与少数不满开发者之间的纠纷。它已经演变为一场更大的考验:当一个平台所有者同时掌控硬件、软件商店、支付通道,以及开发者和用户之间许多默认服务时,它究竟应该拥有多大的控制权。
这场争论的规模表明,自上世纪 90 年代末以来,苹果的地位已经发生了多么深刻的变化。1998 年,承受反垄断压力的是微软,而苹果在个人计算领域仍只是一个相对小的参与者。彼时,苹果的 QuickTime 多媒体软件被视为微软的竞争威胁,法院认定微软曾试图通过限制苹果在 Windows 上的分发选择来挤压它。
而今天,权力平衡已截然不同。苹果并没有在个人电脑市场取代微软,但它却成为移动计算领域最具决定性的守门人之一。这种转变很重要,因为 iPhone 不只是一个硬件业务。苹果如今在同一生态系统的多个层面赚钱:手机本身、与之配套的配件、第一方软件服务,以及那些依赖 App Store 接触用户的开发者所支付的佣金。
为什么 App Store 正承受压力
批评者主要聚焦于“触达”与“控制”的结合。苹果决定应用如何在 iOS 上分发、必须遵守哪些技术规则,以及当软件开发者在应用内销售订阅、数字商品或服务时适用哪些商业条款。这套结构带来了丰厚利润,但也引发了软件和硬件公司多年的抱怨:它们认为苹果既能与自己竞争,又能充当它们所依赖市场的裁判。
一个反复出现的抱怨是开发者所说的“Sherlocking”,即苹果构建了与外部开发者想法相似的功能,然后在操作系统内优先扶持这些自家工具。另一个问题是选择性接入。一些开发者认为,苹果把他们排除在 iPhone 某些功能之外,而苹果自家的软件却可以使用这些功能,导致竞争对手只能在不平等条件下竞争。在智能手机这样重要的市场里,这类抱怨很快就不会只是小众问题。
这场争议也不只局限于应用本身。就连苹果的搜索栏也被视为一项收入来源,因为苹果与谷歌之间有协议,让 Google Search 保持默认搜索引擎。这一点进一步强化了更广泛的反垄断担忧:对一个占主导地位的平台而言,对默认设置、展示位置和接入权限的控制可以通过多种方式同时变现。
从产品策略变成政策问题
苹果的辩护者长期以来一直认为,严格控制本就是产品的一部分。经过筛选的商店、严格的平台规则,以及软硬件的深度整合,都支持苹果的说法,即由于公司保留最终决定权,iPhone 才更安全、更简单、也更可靠。这一论点确实有其分量。同样的设计理念,帮助 iPhone 成为现代最具影响力的消费产品之一。
但这种模式越成功,就越难将产品设计与市场权力分开。公司可以把自己的体系包装成一种质量选择,而监管者和竞争对手看到的却可能是同一个体系中的瓶颈。这正是如今围绕苹果的张力所在。问题已不再是苹果是否偏好封闭生态,而是当这个生态大到企业几乎不可能绕开时,这种封闭是否会变成反竞争行为。
这也是为什么苹果如今在多个司法辖区同时面临法律和政治审查。反弹并不是源于一桩诉讼或一个地区,而是反映出监管者和受影响公司正在形成的更广泛判断:移动计算已经重要到不应由一家公司对分发和变现规则拥有不受约束的权力。
真正的利害所在
App Store 之争之所以重要,是因为它的影响远远超出苹果本身。如果当局迫使苹果作出实质性改变,这一先例可能重塑其他数字守门人对开发者、支付和核心系统功能访问权限的处理方式。如果苹果成功保住大部分控制权,这同样会传递一个信号:垂直整合的平台仍可在仅受有限外部干预的情况下管理自己的生态系统。
对开发者而言,现实问题很直接。
- 谁来决定软件如何触达用户?
- 谁来控制一个占主导地位的移动平台内的商业条款?
- 平台所有者能否一边与第三方竞争,一边又制定第三方必须遵守的规则?
对政策制定者来说,这个案例更为广泛。它关乎反垄断法是否还能在权力通过生态系统而不是单一产品市场来施加时有效应对。苹果的帝国横跨设备、软件、服务、配件和搜索默认设置。这种广度让公司具备韧性,但也让监管者有更多地方可以查找竞争损害。
这场斗争最尖锐的地方,正源于这一底层现实。苹果如今不再只是守住一个盈利丰厚的商店。它在捍卫一种模式,在这种模式中,对整套技术堆栈的控制,是其身份和经济逻辑的核心。它的批评者并不只是想压低费用,而是在挑战这样一个前提:是否应允许一家企业为 iPhone 生活中的如此多规则设定标准。
这也是为什么这场争议持续了这么久,并扩散得如此广泛。App Store 之战并不是一场孤立冲突,而是更大范围内对数字权力如何在智能手机时代运作的清算的一部分,也是对今天最重要平台的缔造者们是否仍能声称“对他们产品有利的事,就自动对竞争有利”的追问。
本文基于 The Verge 的报道。阅读原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