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正被当作宿命出售

关于人工智能的公共讨论,越来越多地以两种互相矛盾却又彼此强化的形式出现。AI被描绘成一种奇迹,能够释放生产力和丰裕;或者被描绘成一种力量,会席卷工作岗位、制度和社会稳定。两种情况下的文化效果是一样的:AI不再被视为一组工具和政治选择,而是被当作所有人都必须适应的宿命。

来源将这种思维称为“AI绝对主义”。它是一种把AI说成像神力一样的习惯,仿佛它要么会加速黄金时代,要么会引发崩塌。这种框架之所以重要,是因为它压缩了普通民主问题的空间。如果未来已经被技术写定,那么围绕劳动政策、市场结构、教育、所有权和社会保障的争论,就开始显得次要,甚至徒劳。

这也是当下讨论如此令人疲惫的原因之一。人们不仅要理解一种快速变化的技术,还要在情感上接受彼此矛盾的确定性。要么使用AI,否则就会被甩在后面。要么抵制AI,否则就会失去人性中的某些东西。担心泡沫。担心错过繁荣。单个说法各不相同,但它们都鼓励同一种姿态:不可避免。

数据在助推这个故事

来源文本把这种绝对主义情绪锚定在真实的经济规模上。它说,在2025年最后一个季度,AI贡献了美国近60%的经济增长。它还说,自2022年末ChatGPT发布以来,仅科技行业就有超过50万名工人失业。这些数字有助于解释为什么AI会成为如此主导性的文化对象。它不仅仅是下一波消费科技浪潮。它同时被连接到宏观经济增长和可见的劳动力替代。

这种组合之所以强大,是因为它让不同的人都能把自己的优先事项投射到AI上。投资者看到的是收入和国家竞争力。高管看到的是利润率压力和组织杠杆。工人看到的是机会和威胁。学生和创业者看到的是财富的可能性,同时也看到被下一次平台转移排除在外的恐惧。

来源直接捕捉到了这种焦虑,把硅谷描述成一场新的淘金热,里面不只有理想主义者,还有害怕错过财富门票、被困在“永久底层阶级”的人。这句话虽然严厉,但清楚地说明了AI采用周围的情绪氛围。参与常常不是被描述为创造性选择,而是自我保全。

失业叙事在做双重工作

行业领袖的表态强化了这种不可避免的感觉。来源引用Nvidia首席执行官Jensen Huang的话说,每个工作都会立刻受到影响,工人失去工作不是因为AI本身,而是因为使用AI的人。它还引用Anthropic首席执行官Dario Amodei把AI描述为人类劳动的通用替代品,而不是某些特定岗位的替代品。

这些说法做的不只是预测冲击。它们也把适应变成了义务。如果AI是通用劳动替代品,那么企业、工人、学校和政府就被期待围绕这一假设进行重组。预测变成了一种行为压力机制。公司投资,因为他们相信别人也会投。工人采用工具,因为他们担心会被同样这样做的同伴取代。创业者去构建,因为他们假设注意力和资本正朝一个方向流动。

来源认为,说服人们相信AI会在大规模上取代工人,本身就可以成为一种营销手段。这是一个有用的文化洞见。预测不只是描述未来,它们还通过改变人们认为自己现在必须做什么,来帮助制造未来。

绝对主义把政治压缩成品牌

一旦AI被塑造成宿命,关于治理的争论就会被压平。关于谁拥有系统、谁从生产率提升中受益、如何保护被替代的工人、哪些用途应该被限制等问题,就更容易被绕开。讨论从政治设计转向立场分拣。你是AI支持者还是反对者?乐观者还是悲观者?建设者还是阻碍者?

这种二元划分在文化上很方便,但在思想上很薄弱。它把每一种AI用途都当成同一场文明公投的一部分。现实中,不同系统、市场和机构会制造不同问题。编程助手、招聘筛选器、医疗支持模型和宣传引擎提出的并不是同样的问题。但绝对主义修辞会鼓励人们用同一把过大的尺子来应对所有情况。

结果就是情绪过载和分析滑坡并存。AI无处不在,但细节却越来越稀薄。宏大的未来挤掉了具体的问责。

为什么文化在这里很重要

技术争论从来都不只是关于工具本身。它们还关乎社会如何讲述权力、进步和控制的故事。AI之所以成为文化主导,很大程度上因为它提供了一种总括性的叙事:丰裕或毁灭、速度或过时、大规模的天才或永久性排除。这些故事之所以有吸引力,是因为它们把不确定性变成了戏剧。

但戏剧并不等于清晰。一个社会可以决定AI如何部署、谁承担风险、谁获得收益。这些是政治问题,不是形而上学问题。绝对主义框架把AI说得像天气一样,从而掩盖了这一点。你可以为它做准备、围绕它布局,或者承受它,但不能治理它。对于那些在公共选择被当作自然结果时受益的人来说,这是一种很有吸引力的世界观。

更好的框架依然可用

来源的核心观点并不是AI不重要,而是乌托邦版和末日版故事都夸大了不可避免性,低估了人的能动性。这个区别很重要。AI可以在经济上强大、在文化上颠覆、在政治上关键,但不必被当作人类无法控制的自治力量。

拒绝绝对主义并不意味着否认工作会改变,或企业正在争相把技术变现。它要求我们拒绝那种把每一次变化都变成“其他一切都不可能被决定”的捷径。监管、劳资谈判、教育战略、公共投资、竞争政策和制度设计仍然重要。它们之所以重要,正是因为AI不是宿命。它是一个由企业、政府和用户在巨大压力下作出决定的领域。

因此,文化上的挑战不是在崇拜与恐惧之间二选一,而是恢复比例感。AI也许会带来变革,但变革并不能替代政治。即使营销说它已经到来,未来仍在被协商之中。

本文基于The Guardian的报道。阅读原文

Originally published on theguardian.com